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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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是我搶的。

一身中式黑色新郎服,棠翎現在正躺在我的床上閉著眼睛。我不知道他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單純不想和我講話。

“我要出去買點東西。你想不想吃什麽,我給你帶。”

留給我的只是沈默。

我蹲在床邊趴著盯了他一會兒,伸手去摸他手腕上亮晶晶的藍色瑙石。我懺悔,剛剛看見那假新娘的鳳冠霞帔時,我的第一個想法竟然是想看旁邊的棠翎穿。

他媽的,一個男的沒事長這麽好看做什麽。

雖然在腦海裏我已經把他從頭摸到了腳,如果腦子裏也有公安部門執法的話,我一定已經因為屢次實施強奸而把牢底坐穿。可當他真的毫無防備躺在我身前的時候,我卻徹底沒了膽子。

無奈之下我只好像說的那樣去買東西,走的時候我把臥室門鎖死了,我想除非棠翎貞烈到從這二樓跳下去,大概是沒辦法逃跑的。

老徐看我一臉苦相的走出小區來,從店裏探出半個身子來沖我大喊了一聲“於真理”。

這一聲還確實把我嚇到了,讓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天天密謀著怎麽搶婚而混淆了上班時間。

他問我怎麽這幅表情,弄得像植物大戰僵屍的窩瓜。明明眉清目秀的一個小夥子,平時都是像向日葵的。

我說老板謬讚,你倒是一如既往的像高堅果。

徐安是我的老板,也是這家蕭條得幾近倒閉的藍蓮花書店老板。

雖然時代的進程是主要導火索,可我始終覺得這家店生意這麽不好的原因一定和這頗千禧初始風格的店名脫不了幹系。

女兒在對岸念初中,每到周末老徐就會坐渡船去到對岸和家人團聚,所以我會在周末時過來守店。而今年春節時候遇上了船只公司互搏,除夕前都遲遲沒有船被放出來,於是老徐只好和我一起坐在藍蓮花裏,看那本快要被我翻爛了的《印度性愛三十六式》。除夕夜時老板娘一個電話打到藍蓮花來,劈頭蓋臉地對我一陣罵,說她早就發覺端倪,還說我就是男小三狐貍精。

姐姐,我是黃鼠狼精。然後我這麽說了,並且真情實意地給她拜了年。

始終這麽客氣的原因之一是老徐一直不忍把我開除,實在是菩薩心腸。我不是一個坐得住的人,守店這種事確實有點難為我了。

就在前幾周,隔壁小賣部的兒子張勇在周六的夜晚過來對我說,小於,張哥帶你去見識點我們這兒獨特的東西,然後我想也沒想地就跟他走了,書店就這麽大敞著。不過也幸虧這店沒什麽值得賊惦念的,並且那些精品黃色讀物們也被我妥當地藏進了電視櫃深處。

張勇把我帶到城北金碧輝煌的洗浴中心,剛進門是規規矩矩洗腳,而進一寸確實有進一寸的歡喜,裏面真是別有洞天。穿過大院上到另一座房子後,我發現那竟然是一家夜總會,門口十分豪情地掛了一幅橫聯:望人人都能在此找到自由國。

好特別。為什麽我把它定義為特別,主要因為它就開在警察局對面。

望著裏面散亂的紅燈綠酒,我只能感嘆一句絕處逢生。

張勇說你仔細瞧,等會兒有刺激的看。

開了兩罐啤酒,漸漸地我聽見人群吵鬧起來,然後許多男客人就往舞池那游,不一會兒就將一個小小的舞臺圍得水洩不通。

我仰頭去接拋起的糖,卻一下被張勇激動地推了推,嚇得我一顆糖險些嗆進氣道裏。

“她來了她來了!”

“她是誰?”

張勇拉著我往前擠,嚷道:“陳無眠!是陳無眠!”

也難怪這在場的男的就我一個人不認識陳無眠,因為我是同性戀,不看AV。

聽著身旁那些男人碎碎的議論,我好像知道了等會兒將要站在這臺上的人是個拍AV的,而在拍AV以前,陳無眠是個地下少女偶像。雖然我國色情片行業並未規範成商業系統,但提到“白絲蘿莉”許多男人腦子裏就會跳出陳無眠的名字,可見行行出狀元,小陳姐姐僅憑一己之力就溫暖了千千萬萬少男夢。

時間撥過十點半,陳無眠似乎遲到了一小會兒。為表歉意,她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頭,吐著舌頭說了句“哎呀,是眠眠笨笨差一點沒找到路。”

太可愛了。我和身邊的張勇發出了同樣的讚嘆。這之間的區別僅僅在於,我認可這是又作又可愛,而張勇對於作這個部分毫無察覺。

旖旎的音樂響起。在三百六十度的熾熱視線裏,陳無眠開始扶著鋼管嬌媚地舞動,不確切的講,那管子在她手裏得心應手到像是孫悟空耍金箍棒。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地被她脫下,又拋向四周,引得男人們發出一陣陣的歡愉呼聲。

可能是不太在意女性身體的原因,我留意的比較多的卻是陳無眠的表情。意外地,她很自信,而似乎也逾過了自信,到了一種自滿的驕傲境地,像只漂亮的孔雀。

到最後她脫到只剩下一件半透明的薄裙,一旁掌聲雷動,有些男人甚至朝她嚷著汙言穢語,而她並不在意,只是喘著氣,暧昧地做著飛吻的動作。

這夜總會確實童叟無欺,我已經感受到來這裏的男人都找到他們的自由國了,而作為一個同性戀,我只能算找到十分之一個。

有些人想上去問問陳無眠到底接不接私活,正當我還在想這一堆男的裏面到底是誰會第一個上去把言語付諸實踐,一個高瘦的青年就從臺下沖了上去。

膽識過人!我連忙定睛看向那位勇士,那個青年頂著一頭淡金色的頭發,光線晦暗,只遙遙看出一個俊秀的輪廓,也瞧不清他嘴裏咬著的究竟是煙還是糖棍。

似乎一切都很匆匆,青年伸手拽過了陳無眠的手腕,一副要帶她走的樣子。

陳無眠楚楚可憐地驚叫一聲:“你是誰?眠眠好害怕!”

“跟我回去。”大概是跑來的,那青年說話的氣息有些不穩。

看見在逆光裏他明顯的喉結在不住滾動顫抖,我竟然覺得有點性感。

無從理起這戀愛故事,我一頭霧水地等待後續。當然沒有等到什麽後續,夜總會的老板就派了兩個五大三粗的保安過來拉人,權當處置鬧事者,我就眼睜睜地看著青年被拉離了舞廳。

臺上只有一個似乎是驚嚇過度的陳無眠,燈光聚焦在她的頭頂,像是什麽tragedy的獨角戲。

我的心跟著帥哥飛了,在吧臺上喝了掉那幾杯酒後我終於憋不住,找到張勇說要回去。

有點膈應,因為老有姐姐調戲我。這句話我沒敢說,因為沒人去調戲張勇,他一定會嫉妒我。

沒想到張勇竟然說要和我一起走,他說家裏有十一點半的門禁,不回去他媽定會提刀來見。

“我好羨慕你啊小於。”張勇沮喪地說,“你一個人還沒人管多爽啊。”

“是挺爽的。”我說。

還沒走出夜總會,我就瞧見那個青年站在門口,好像還在等待。臉上有紅紅的巴掌印,唇角竟然還有些暧昧的口紅痕跡,衛衣的領子也被拉得有些散亂。

我也趁著門口的藍色霓虹燈瞧清楚了青年的樣子。是單眼皮,眼睛不很大,但其他的五官俊得難以用言語闡述清楚,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漂亮,雖然總是皺著眉看起來稍微有點兇。

手好大。我看清我和他的手機型號是一樣的,而我不太握得住的手機在他手裏卻占不到四分之三。

我突然想起老徐對我說的醒世箴言:鼻子高手腳大的男的下面一般也很大。

現在我開始覺得在這夜總會,我也算是找到十分之七的自由國了。

正在我走神的時間,陳無眠換了一身連體運動服從側門走到了青年面前,似乎給了他一串鑰匙。

“所以結果他們是認識的啊?”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嚇得我腿一軟,擡頭才發現原來是張勇也在和我一同當這偷窺狂,他的頭擱在我的頭上面,我們倆像螞蚱一樣躲在了門口的屏風後面竊聽風雲。

我壓低聲音正要說話,卻被張勇一聲更大的“噓”聲打斷,接著他大聲訓斥我,讓我不要說話,以免打草驚蛇。

我覺得他是傻逼。

陳無眠和青年似乎陷入了一個僵局,對視著,沈默著,不說還以為在翻拍大話西游。

最後是青年又十分固執地去拉她的手臂,然後陳無眠一副誓死不從的樣子,感覺下一秒就要倒在門口召喚保安。

張勇在我背後一陣戳,說,小於你上去攔攔,怎麽看無眠都不想和那小白臉走,如果你英雄救美可以加好多印象分。

“……你自己怎麽不去?”

“笨啊!先派你上去試探那小子武力值有多少,再決定我要不要一起上前,總得顧全大局力求完美收場嘛。”

我疑惑地正要繼續開口,卻又聽見張勇承諾道:“一箱香飄飄奶茶。”

我咬咬牙:“要巧克力的。加一件旺旺仙貝。”

“好嘞!”張勇爽快地推我,“去吧祖宗。”

我剛溜到旁邊的路燈下就聽見他們之間三級片般的艷俗對白。

“我再說一遍,跟我回去。”

“可以啊。等會兒和我睡一覺。”

像是淺淺地沈默了片刻,青年又淡漠地開口:“不可能。”

“棠翎你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你床伴真不少吧,多老娘一個不是多?”

還沒來得及震驚蘿莉姐姐的用詞竟然可以如此之直率,我就被帥哥柔情的名字俘虜了。唐琳唐琳,可愛俏皮。

“所有人都可以。”青年說,“你不行。”

這句話著實把我震撼到了。

我又感受到張勇在轉角處如刀鋒般急迫的視線,使命感油然而生。

未作多想,我上前一步站進他倆之間,又仰頭朝青年露出了真誠的笑容:“那不如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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